爸爸讲给我的故事

     周日午后，难得的艳阳高照，实在想美美地睡上半天。
    “谁家的兔子跟着闪电，
    跟着一截截地铁，
    跟着一串串思念，
    跟着火箭大鸟在飞翔。”
    楼下花园里不时传来的儿歌朗诵，让那暖洋洋的催眠曲失效。真是无法阖眼了，忍不住探头望去，一位年轻的母亲和她那口齿含糊的胖儿子坐在那儿，清脆的女高音挟着稚嫩的童声，掐表算来已有半个时辰。
    声音继续着。我摸了根铅笔无意识地涂抹着，竟完整的记下了这四句话。“兔子与闪电”、“一截截地铁”、“一串串思念”、“火箭大鸟在飞翔”，这哪里是儿歌哟，倒像是相声演员的绕口令。
    时间考核着胖小子的忍耐力。突然迸发出一句高八度的喊声“妈妈不念了讲故事！”而那母亲却出奇的好脾气，儿子极为不良的学习成绩和讲故事的无理要求丝毫未引发她的不满，清脆的声音依然有节奏的流动着……
    这镜头让我想起了童年听爸爸讲故事的情景。
    星期天的早晨，如果爸爸在家，一定是我缠爸爸讲故事的最佳时段。抱着被子几下蹦到爸爸的床上，一边揪着他那硬硬厚厚的短发给他梳辫，一边用力地摇着他的肩膀求他给我讲故事。爸爸是医生，大部分时间在和手术台手术刀打交道，讲故事非他所长。也许是为了尽快摆脱我纠缠他的不良行为抑或是爸爸那时就有了少儿启蒙教育的先进理念，反正我的无赖行为附加请求常被爸爸接受。每每只能给爸爸系出一个朝天撅时我便被故事吸引，乖乖的坐到他的对面，看着他的嘴在动，眼睛在动，和着故事的节拍，普希金的“渔夫和金鱼的故事”，民间口头文学“狼来了”的故事，美术科教片“魔手套”的故事，便从爸爸那朴实无华的语言中缓缓走出，像霏霏细雨点点滴滴，浸润成为我最早期的启蒙口头文学教育。
    尽管爸爸讲故事没有孙敬修爷爷那样的绘声绘色，也尽管每次讲完故事爸爸不会像孙爷爷那样的提问听懂了没有，可故事中所蕴含着的不要贪婪，不要撒谎，不要懒惰的平实道理，却随着爸爸的故事深深地植入我的心底，为我烙出了一条学习工作行事做人的基本底线，那就是懂得满足，恪守诚实，永远勤奋。沿着这条线走过逮蛐蛐、跳皮筋、锄草、收割、手持听诊器的坎坎坷坷，沿着这条线从一个文弱少年走向儒雅中年的我早已安然的坐在办公桌前，看书看稿看资料，这一路上爸爸版的童话故事有多少次代表着爸爸对我耳提面命？以至于若干年来，每每检查自己的言行时，那条美丽的小金鱼以及渔夫和他的老太婆，那个爱撒谎的小男孩，那副神奇的魔手套便会呈现眼前，让我扪心自问。贪婪了吗？撒谎了吗？懒惰了吗？当然这贪婪、撒谎乃至懒惰的含义均已远远超出了父亲当年所讲那三则童话的范畴。
    光阴荏苒。我的女儿也到了赖着我给她讲故事的年龄。讲什么呢？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童趣的我没时间准备，深刻的她又不能领会。攸然间想起了知青点中那个搞笑的流传，便故弄玄虚的开始了“山里有个大老道和小老道，大老道给小老道讲故事”的脱口秀。缓缓的三遍过后，女儿耐不住了， “妈妈，大老道给小老道讲什么故事呀？”“什么故事？”狼来了，渔夫和金鱼的故事，神奇的魔手套，多么熟悉的情景啊！可惜我当时什么都没讲。想着那些油瓶子倒了锅底糊了不得不解决的大事小情件件桩桩，哪还有讲故事的心情。
    我的故事无味，女儿便失去了听父母讲故事的兴趣。没了故事的孩子，充裕的时间里自然是挤满了全能的技术训练。学钢琴、练英语打字、补习奥数、强化口语、读初中时学校加课、上高中后早七晚八周六周日全天候，生活的线段就被学习捆绑着首尾相接。我猜想女儿的内心世界里一定曾极端的厌恶过学习这两个字吧。一个没有听过父母讲故事的孩子，怎能够真正体会父母盼她学而优则仕的良苦用心，又怎能深刻悟出父母逼她勤奋学习对她今后的无限收益……
    和今天的孩子们相比，我童年的故事太逊色了，一个环球公司的“侏罗纪公园”已让他们兴奋不已！可今天的孩子们（包括我的女儿），又有几个能在父亲安稳的神态、坦诚的目光中听到他讲的童话故事？父亲的故事是一片父爱的天地，他能用浅显的童话语言向你敞开大千世界的睿智之门，他能以特有的启蒙形式让你认识做人的基本道理。父亲让我懂得的这些我却没有寓教于乐的传授给我的女儿，好在今日的女儿成绩还不错，否则我将怎样的悔兮！
……
    童年的故事往事如烟。可今日拈来却个个鲜活，样样清晰。落霞中想着父亲讲给我的故事，想着我给女儿讲的故事，丝丝缕缕，该有多少幸福和快乐，又有多少痛苦和缺憾！
    童年的往事并非如烟。它伴随我人生的旅途至今仍在影响着我的行为。父辈们树立了一面面人生的、事业的、办刊的大旗，标准和道理都摆着呐，该怎么学，怎么做？努力是肯定的，不足也会有，但有一条不会变，那就是经常的警示自己，别懒惰、别撒谎、别贪婪，永远向着既定的方向认真学习卯劲工作！
    （王莉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