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一个医生的家庭,上个世纪70年代初,开始间断地从事着医疗实践。曾兴致勃勃地就职于大队合作医疗站任赤脚医生,曾认真刻苦地做过内科医生,并立志从事心血管专业。掐指算来,医生这职业对于我可谓明日黄花了。
尽管不再身穿白大衣,可从医的心路终不能释怀,以至于20多年来如同葵花向阳般,或近或远一刻都未离开过医者之圈。听着看着读着写着,体会着病者之痛,品味着医者之贤,那么多鲜活的故事就像喜欢的老电影,不断地在脑海中重复放映。
30多年前,我当赤脚医生那会儿,几个数九冬日,经常顶着北风大雪走十几里山路去给一位贫农老大爷输液。套今天的诊断他患的是晚期肺心病,并发重度心力衰竭。全身高度浮肿,按哪哪一坑,针尖扎哪哪冒水。滴抗生素,用利尿剂,时不时还推点洋地黄类强心药。每当大爷能平卧睡觉时,都会叫来3个儿子跪在地上一同感谢我。我那时的医疗技术水平高估也超不过今天的呼吸内科护士,限于当年整体的医疗技术水平的低下和大队医疗站药品的贫乏,又能让我给大爷带去什么样的良策妙药呢?一个长期遭受病痛折磨的患者,只要他的临床症状有一点点的改善,便是他对治病效果的最大要求!大爷全家那么容易满足的心愿,也许便是影响我一生从医的动力!
另一个烙印深刻的故事发生在我父亲的身上。23年前,他以急性胸痛发作1小时,没有明确诊断,也就没有准确有效抢救措施的情况下病逝于心脏ICU室。3年前,为汪忠镐院士编辑“中国血管外科支架技术”一文时,才知道父亲去世前的若干年,北京就已经有应用血管外科支架技术抢救夹层动脉瘤的成功病例!可在信息和交通都很闭塞的20多年前,别说不知晓这信息,就是知道了,一个那么危重的病人,又怎能跨越千里之遥即刻进京求治呢?当时的鞍山,不仅没有CT,没有核磁,也没有高超的心血管外科,没有体外循环……父亲的离去让我伤心了很多年,从医生的角度我知道治病治不了命的道理,可从家属的角度,谁不期望自己的亲人能够在有效的医疗技术的干预下起死回生!
近些年来,医学科学技术发生着令人震惊的高速飞跃的变化。有意义的新理论、新技术、新方法在全球网络中每天甚至每分每秒都在层出不穷的传播着,令人应接不暇。
这叫医生们有了接受继续医学教育的必要性,也叫医学编辑们不敢怠慢的随时捕捉新信息,逼着自己去学习。像20年前我不懂“性病”的概念一样,11年前我和很多医生也都不懂“临床康复”的内涵,4年前本刊创办“组织工程”栏目时对此更有许多的不了解。那么刻苦地恶补,下载的国内外学术资料堆起来足有1米多高,请教过多少著名的学科专家,又拜访过多少家医院和专科病房。面对那些正在接受临床康复治疗的有着不同形式功能障碍的残疾残障患者,我看到了组织工程以及干细胞技术和再生医学带给他们的一丝丝希望!
一位30几岁的修车工,千斤顶砸伤脊柱致胸腰段脊髓损伤。一年半的时间里小伙儿躺在床上,大小便不能自控,下肢灼痛,性功能丧失。当他接受了再次脊髓减压以及不同途径的几次干细胞移植治疗后,下肢疼痛消失了,有了控制大小便的能力,可以扶栏站立了,而且阴茎勃起功能完全恢复。谈话时妻子在旁边听着,对他性能力的恢复频频点头佐证。也许正是由于这点微小的变化,便叫这个家庭可以有期望的维持下去了……
面对那些脊髓损伤的患者,面对那些糖尿病足坏疽的患者,面对那些运动神经元病、小儿脑性瘫痪,以及那些经历过千辛万苦的治疗,现有的医疗技术手段还不能够给他们再多一点点症状改善的多种慢性功能障碍的残疾者,他们那容易得到满足的需求,又多么值得医者们去为之动情又为之施以有效的技术去解决啊!
我知道干细胞治疗这个项目一直是医学界比较敏感的话题。有人说干细胞治疗未经过循证医学的验证,临床效果不可靠。有人说干细胞治疗的作用途径不清晰,是细胞因子的效应,还是促进了相关血管的修复及增殖,抑或是真的出现了坏死区代偿性的细胞新生?有人说干细胞治疗脊髓损伤的效果来源于脊髓减压,治疗小儿脑瘫的效果来源于术后系统的康复干预……哎,我终于长长的喘了一口气。11年前,谈及临床康复时,十有七八的医生都不认可康复治疗产生的效果,和今天对组织工程、干细胞技术的认识颇具雷同。
我不是血液科医生,更非从事组织工程以及干细胞研究的学者专家。但我清楚学术争论的正反双方都能出示各自强大的理论依据,谁想一下子说服谁都不容易!估且先不管那些理论争议,如果开展这一新技术的单位能够具备从事生物治疗的基本条件,又能够严格按照卫生部关于开展细胞治疗的有关法规条件开展医疗服务,在这样的基础上,能够为本无希望的患者带去一点改善,又何尝不是一个好事?有了临床的经验,便有了循证医学的基础,有了双方的争辨,便有了使其不断完善的机制!我想,如果有了按法循规办事的原则,为此出现的学术争鸣该是值得倡导的好事呀!
2007年6月21日,来自《中国医学论坛报》的两则消息说,英国科学家计划用干细胞治疗老年黄斑变性;美国威斯康星医学院发现,脐带血干细胞移植治疗儿童白血病效果优于骨髓移植。多么诱惑人的前景啊!
我祈盼着国内一流水平的大医院以及中等水平的市级医院能够专业的应用组织工程技术和干细胞技术;祈盼着更多的医者能够为这一前沿性的医学科学潜心钻研;祈盼着被疾病折磨着的患者能够就近就便接受这些方法的医疗服务;祈盼着组织工程、干细胞以及再生医学带给病痛者们更多的仁心仁术!
什么都能干的细胞哟,你将为组织工程和再生医学更多地干点什么?
(王莉莎)